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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乡 我的深爱
2020-01-02    王宏波    黑龙江林业报

  序言

  我背负着家乡,行走在文学的道路上。

  我的家乡不是平原的村庄,不是繁华的都市,而是森林浩莽的林区。

  这里有青青群山,这里有森森林海。

  1959年,我出生在小兴安岭脚下、诺敏河畔的绥棱林业局。

  在我的童年,那是满眼化不开的绿色,就连那溢动的空气都是渗着浓浓的绿色。

  在这里,我的心中生出了对大森林的无限热爱和深情眷恋。

  在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我带走了他的一切。

  几十年间,我的耳畔常常响起童年河水一样清亮的笑声和孩童双眸般清澈河水的淙淙流淌。

  几十年间,我的眼前常常浮现出大山的连绵、森林的苍郁,还有那一趟趟苫着金色茅草的职工家属房,还有那一条条弯弯曲曲通向大山深处的黑土路。

  几十年间,我的梦中常常充溢着家乡的味道,那是林海的绿色、是森林小火车的笛鸣,是贮木场山一样高的原木垛,是制材厂大锯下飞溅的锯末、是家里烟囱散出的柴禾味、是大锅里飘出的玉米味,还有邻居家大酱缸的酱香……

  这些啊,这些,使我全身的热血涌动,使我一腔的激情沸腾,我拿起笔——为家乡,写出我的思恋;为大森林,唱出我的赞歌!

  今天,我回到我的家乡,在变化中寻找童年的一切。

   

  

  林区的路

  林区的路坎坷难行!

  林区的路平坦畅通!

  这就是黑龙江重点国有森工林区道路发生巨变的真实写照。

  在我儿时记忆中印象最深的就是——路。

  那是什么样的路啊?

  在一趟趟“拉克辫”、茅草房的中间,是一条条狭窄的土路小道,冬天大雪一下铺平了路面,虽然走在上面发滑,但撒上一些炉灰还算平整。可是,正月十五一过春风潜入,堆积一冬的冰雪便开始融化,路上的积雪化为淙淙溪流,哗哗啦啦地淌进路边的壕沟,路泥泞难行……等路好容易干了,雨季又到了。小雨里,路被浸润的像一个烂泥潭,走在上面粘的拔不出脚;大雨里,路上满是积水,和两边的壕沟平槽,人得拄个棍子边走边探,惟恐一不小心栽沟里……

  那时,我和姥姥姥爷一起生活,住在林业局西头木材加工厂,第三小学校在东头的森铁处,中间大约有五里地。每当雨天就惨了,我头上披一条麻袋遮雨,把鞋装进书包,赤脚走在上学的路上。

  拉原木、运板材的马车、牛车,把路碾压得“开肠破肚”,有的车辙深达半米,像一条小河绵延数里。车老板背靠原木站在马车上,一手紧攥着辕马的缰绳,一手摇晃着拴着红缨的大鞭子,在阴翳的天空下,甩着如春雷般的炸响,驱马拉车在泥泞的路上,稀里哗啦地奔跑,马蹄嘚嘚,泥浆四溅……

  我在路边一呲一滑地走,快到学校了还要趟一条河。

  这条“河”在平时是路的一段,因为地势低洼,一下雨便积水“成河”,水流凶猛打着旋儿,还发出哗哗的声响……我高高卷起裤腿,一手把着头上的麻袋,一手擎着书包,小心翼翼地迈开双脚趟水而行,上了“岸”走进校园,找一处干净的积水,洗濯双脚,穿上鞋子,在当当的钟声里,跨入温暖的教室……

  1971年初秋,在一个雨后的日子,我踏着泥泞的路离开了绥棱林业局。

  在回到哈尔滨的最初几年,绥棱林业局那泥泞不堪的路常常出现在我的梦境。

  1976年,我参加工作后几次回到绥棱林业局,每次我都看到那使我神牵梦绕的路都在悄然地发生着变化。

  在二十一世纪初年,林业局的主干道实现了水泥路面,巷间的路况也得到改善,告别了“没有媳妇行,没有靴子不行”路况,晴天,不再是“扬灰”路;雨天,不再是“水泥”路。

  近十年间,绥棱林业局的路实现了彻底革命,全部建成了硬化路面。主干道是宽阔柏油路面,上面有黄白相间的各种交通标示,在双向车道中间是绿色盎然的生态岛,在道路两侧是铺着步道砖的人行道;在楼宇间的空地上,一条条水泥铺就的甬道延展到朱亭、楼阁、花园深处。从山下通往山上各林场的路,也不再是砂石路面,而是一条条白色的水泥路,像一条条白色的银带飘向大山的密林;山坳里的林场,那一条条、一段段的路,有的是白色的水泥路,有的是黑色的柏油路,它们都是山里人的致富路,林业工人把在大山里采撷的山货,通过这些路运到山下,送到全国人民的餐桌上……

  绥棱林业局的路发生了巨变,那仅是整个黑龙江重点国有森工林区道路发生巨变的缩影。

  林区的路,在我的梦中不再坎坷、不再难行。

  林区的路,在我的梦中是一条闪耀金光——充满希望的路。

   

  

  林区的房

  童年的时候,职工家属房窗台之下是红砖垒砌的,之上是用稻草蘸着黄泥淌在立柱间拧成“拉克辫”,再在其上抹上一层层的黄泥,屋顶上苫着半尺厚金黄色的茅草,浅蓝色的门窗套,镶着明亮的玻璃,家家的烟囱飘着缕缕炊烟……

  今天,我来到曾经的驻地,那一趟趟的茅草房早已在棚户区改造中消失。

  现在,这里是一片断垣残壁的废墟。

  我静静的站在这里,只有夏日的阳光下风在悄然吹过。

  我的思绪穿越过时空,回到那些还那么鲜活的历史中间。

  我仿佛站在小兴安岭上,从远处放眼望去,那一趟趟排列整齐的职工家属房横亘在森林、河流旁,大人的忙碌,孩子的玩耍,鸭鹅的呱呱鸣叫,狗的机警,鸡的闲适……这些都是似诗似画。

  这些深深地铭刻在我的记忆里。

  那时,我和姥姥姥爷一起生活,住在木材加工厂的家属区。

  那趟房一共五家,每家有一个院子,我每次放学回来,就吱呀一声拉开家门,一步迈进去是“外屋地”,也就是现在我们所说的厨房,右面是碗橱、水缸,左面里头是锅台,上面是一口大铁锅,那里常常冒着乳白色的热气,姥姥扎着围裙,一脸热汗,正在忙着做饭,她常常是拢一把有些蓬松了的头发,说:进里屋写作业去!

  我进屋把炕桌摆上,从书包里掏出书本,写老师布置的算数、语文作业……

  呜!呜!

  木材加工厂的汽笛响了起来。

  这是下班的点到了。

  不一会儿,姥爷带着一身清新的木头味回来了。

  姥爷是八级木匠,在林业局具有至高的声誉。

  饭后,姥姥倒哧着一双小脚,里出外进收拾碗筷。姥爷站在炕沿上,把吊在棚上那盏灯泡的电线放长,把电线搭在横悬在头上晾毛巾的木竿上,让散发着昏黄光亮的灯泡离我们再近点,然后我和姥爷躺在炕上,借着这灯光,姥爷为我念小人书、画本;有时听屋角挂着的那个小喇叭,正在转播的中央、省广播电台和林业局广播站办的新闻节目,这些就是我的文学启蒙吧?

  ……

  我放眼,越过这片废墟,在前面是一幢幢楼房。

  它们的造型各异、颜色各异,在绿树的掩映里,好似点缀在林海里盛开的花朵。

  我的家乡,在森工林区七十多年的开发中,一边生产,一边建设,在黑龙江省森工重点国有林区社会管理、公共服务中走在了前面。

  这里的废墟,在不久的日子里也将矗立起一幢幢的楼房。

  我的家乡,在改革发展中实现了城镇化;

  我的亲朋,在改革发展中告别了茅草房,住上了楼房,过上了城市人生活。

   

  

    林区的板障子

  那些围在一趟趟茅草房一家一户的板障子呢?

  我在记忆里寻找。

  板障子,顾名思义是用木板夹成的围墙。

  那时,每家的正门的板障子都是用统一规格木板钉成的,院门一般在两边的门柱上是一个三角形的门楼,大门是厚重的;后院的板障子是用各种各样的木材夹成的,有的木杆在那里经过几场雨水还会生出翠绿的新芽。家与家之间的板障子那就是大写意似的豁牙露齿,那是为了便于邻里间的说话唠嗑。

  今天,那些板障子随着茅草房的消失而消失啦!

  我在林业局繁华的街道走进那些久已废弃、正待开发的老区,终于,我在这里找到了那些久别的板障子。

  我激动得要奔跑过去,但不能啊,不能,我怕惊扰了它们寂寞多年的沉梦。

  我轻轻的走近它们。

  它们,已不再年轻。

  它们在岁月的风蚀里早已苍老。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它们那一丝的木纹、一缕的纤维,我在心里说:你们也老了!

  我的双眼噙满了泪水,那是因为我对你爱的深沉!

  我伫立在你的面前,看到你的沧桑,心中怎能没有忧伤?

  但是,在这阳光里,我听到了在你心中发出的笑声!

  那是——我们对于历史的共同回想。

  板障子记住了林区人的友情。

  那时,邻里间做了一顿好吃的,就会在家里高声喊一声:隔壁的,在吗?

  那边应声道:在哩!

  这边的端出一个二大碗,从板障子的缝隙间递给那边……

  板障子记住了林区开发的历史。

  伐木者,在下山后把开山的大斧、伐树的弯把锯还有油锯别在板障子上,让小兴安岭的冷月褪去它们伐树时的热度……

  板障子记住了林区人战胜困难的精神。

  当大森林出现资源锐减的时候,林区人为了保护生态环境,早出拿扛起种树的铁锹和镐头,晚归把铁锹和镐头依靠在板障子上,让夜风吹去它们的疲惫……

  唔!板障子,你虽然不再,你却是我真诚的朋友!